遍体鳞伤的屌丝尔童回到他那一无所有的出租屋中,满心绝望。他发现自己
无论如何都保护不了素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和张春阳对抗。他的愤怒显
得非常可笑,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愤怒。
古人说,庸夫之怒,免冠徒跣,以头抢地,但尔童不是庸夫。古人说,士之
怒,流血五步,伏尸二人,但尔童也不是士。根据不同的需要,他有时候是农民
工,外来务工人员,低收入者,弱势群体,有时候是打工仔,低素质人群,农村
人。有时候是乡巴佬,穷逼,泥腿子,有时候是捞头,硬盘,外地逼。过去的某
段时间内,他曾经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劳动人民」,而现在这个年代,他被贴
切地称为「屌丝」。
——真正的屌丝,不可能逆袭的那一种。
他只能茫然地躺在床上,凝视着出租屋昏暗的天花板,试图在以头抢地和流
血五步之间找到保护素琴的办法,但怎么都找不到。自古至今,尔童们似乎就只
有通过这两个办法,放弃尊严或者放弃生命,才能向张春阳们传达自己的愤怒。
尔童想啊,想啊,不肯放弃,毕竟是为了姐啊。他一定要找到办法,不让她
继续被作践。
尔童渐渐陷入一种虚幻的状态,直到手机铃声把他拉回现实。他慢慢转动眼
睛,看了一眼窗外浓黑而深沉的夜幕,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的意识果然没有错,打来电话的,正是素琴。他还以为再也联系不上姐了
呢。他捧着手机,花了整整五秒钟,确认了不是幻觉,然后接通电话,咧着嘴不
知道是哭还是笑地呻吟了一声「姐」。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电话那一头沉默良久,素琴的声音才突然梦呓一般,没头没脑地响起:「直
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长岛是没有雪的」。
尔童愣了半晌,才隐约意识到素琴在说什么。他呜咽起来:「姐。没有就没
有。没有就算了。你……」。他垂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哭泣。他永远只会
在素琴面前,肆无忌惮地欢笑或者哭泣。
「对不起。童童」。素琴轻轻地说道:「你别哭。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姐。我不明白」。尔童用手擦着不停涌出的泪水,提高了声音:「我想不
明白。你不是那样的人。不会为了什么长岛什么潘帕斯不要我的。肯定有什么缘
故,对不对?」。
素琴沉默片刻,语气带着一种释然的骄傲:「我其实知道是瞒不住你的」。
「为什么啊,姐,为什么,你要那样给别人、给别人……给别人作践」。尔
童撕心裂肺地问道。
素琴的回答如同当头一棒,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真不想告诉你。不过
不告诉你,你怕是要纠结一辈子呢。——张春阳说,如果我不答应,就要让这边
厂里把我们都炒了」。
原来如此。姐果然不是为了她自己。尔童说不出话来,素琴还在轻声说着:
「我是无所谓,我都不想干了……但是你那么拼命当上技术员,还碰到很难碰到
的班长主管……人一辈子能碰到贵人的机会不多,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把你毁了。
我有好几次想和你说,但是看到你那么认真,一举一动都学着城里人的样子,
我怎么都说不出口……」。
「姐,你真傻,你真傻」。尔童终于喃喃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姐,我
不当这个狗屁技术员了。你回来吧。回来」。
素琴再次沉默。当尔童焦虑地想要再次开口时,她才笑着回答道:「童童,
你还要我啊」。
「要,怎么可能不要,你是我姐啊。生来就是给我做媳妇的」。尔童隐约觉
得有些不对劲,拼命道:「我的媳妇,怎么能不要」。
果然如同尔童的感觉——他们互相太熟悉了——素琴仍然笑着,轻声道:
「姐真开心。童童。谢谢你。可是姐已经回不去了」。
「怎么可能?你马上回来——」尔童突然感到一种彻骨的恐惧,浑身哆嗦,
声音沙哑地喊道:「——我去接你。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接你回来」。
「童童」。素琴越是平静,尔童就越是恐惧:「这两天我不舒服,请假了。
今天白天我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我肚子已经被张春阳搞大了」。
尔童的瞳孔收缩起来,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四分五裂的声音。
「晚上张春阳来了,我跟他说这个事。他丢给我一叠钱,说长岛根本就没有
雪」。素琴的平静终于让尔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绝望地在心中喊着,姐,不
要。不要。
但素琴却那么冷酷地拒绝了尔童心底的哀求:「然后他还说他今天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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