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便抹了把脸,甩甩手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十五岁生日的前一天,我爸跳楼死了。”
“从此我就不过生日了。”
贺南愣愣地盯着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了一句:“……你认真的?”
我看着镜子里青年男人的脸逐渐蒙上水汽,只剩下水流滑过之后隐约深陷的眼窝和泛着胡青的下巴。
……我看上去可能真的显得沧桑,像是饱受风霜雨雪历经严冬酷暑被残酷的现实世界狠狠摧残过的样子,而少了太多刚过22岁生日初出茅庐的少年气。
早年一基友沉迷相学——听说这种神神道道的东西现在还有了更神叨的名字,“观人术”,跟我说,方烛啊,你这样貌生得,没有富贵相。
少失怙恃,颠沛流离,家财散尽,断子绝孙。
我当年骂他,说这么看相的早被人打断腿了,哪有这样的。
基友说,给我两百块钱,我教你怎么转运,多子多福嘛。
我磨刀准备斩断他的红尘祸根,他讨饶说别别别,瞧见了吧,这才是真套路。
这瞎蒙的鬼话,句句都对。
“真的,”我漱着口话音含混,擦干净水,直起身在他肩上搭了一下,“走吧,我带你去吃早饭,昨晚发现这有个朋友跟我吹了半年的铺子。”
贺南一时没动,有些愣神地道:“……抱歉。”
“没什么,都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我随口说,推开门下楼。
记忆里那个清晨云霞如夕阳血红,而四下的旧城建筑荒寂灰败。我浑浑噩噩地在网吧角落通宵,突然有人跑进来跟我说方哥你爹跳楼啦!死啦!我愣了一下站起来拍桌子,说你他妈神经病吧,咒你大爷好玩是吧?
他们说得太真,我一步三跌,摇摇晃晃地回了家。只记得在我生日当天我爸就送了丧。后事凄凉,没给我看。于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
“抱歉,”贺南说,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我笑了一下,转手去摸他的小脑瓜。其实我不觉得回忆这些让我非常痛苦,甚至还因为头一次有人倾听而感到有点奇异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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