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忍著痛,居然是不吭一声地咬著唇,在下唇上咬著一圈血印来。他一声也不吭,然後用力一推,终於把何授从他肩膀上甩下来,这才抢到了纸包,正想把那东西从窗台上扔出去的时候,何授疯了似的从地上爬起来,顺手c,ao起茶几上的那个雨过天青海纹瓷瓶,面目狰狞地抡起来,就要向苏陌脑袋上敲去,快敲上的时候,他看到苏陌的眼里从震惊到不信,後来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後何授看到苏陌,那个从来不肯服一句软的苏陌,在那一刻哭了。
何授一愣,然後硬生生收回力量,後退了几步,被後坐力影响,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看著那人脸上两行泪水就那样安静地顺著脸颊滑下来,何授愣愣地想那个人哭的时候也是那麽骄傲,不声不响的。他哭了,他哭了,何授想,突然觉得心痛得厉害,在理智重新主宰一切的短暂瞬间,何授喃喃地想说些什麽,苏陌却突然平静地把纸包扔到何授面前,说:“你走。”
何授赶忙小心地把纸包捡起来,一脸抑制不住的欣喜,小心地拿著,捧著,放在鼻子下面小心地闻著味道,一点不知道苏陌说了什麽。知道苏陌推著他,狠狠地把他推向门外的时候,何授不知所措地发出一声受伤一般颤抖的尖叫声,然後反方向地要往屋里挤。苏陌眼泪也不擦,只是咬著牙说:“你走,你走!”何授哇哇地尖叫著,害怕似的全力挣扎,直到他看清楚苏陌的表情後,才呆在那里,然後被苏陌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啊────啊──啊──”何授发出细小的尖叫声,大张著嘴巴,试探著去敲门。他喊:“苏陌,苏陌──啊──开门开门──”
他敲了好一会,直到那短暂的理智彻底消失,脑袋里的剧痛主宰一切,他才无力地躺倒在房子前面冰冷的地板上,纸包在何授被苏陌推出门外的时候,随意地丢弃在地上,此刻白色的粉末散在楼梯上……何授没有打火机,脑袋那麽痛,那麽痛,痛得让他再度佝偻起身子,弯著腰,跪在楼梯上,伸著舌头,一下一下地舔,一下一下地舔。直到头不再痛了,心却那麽痛,那麽那麽的痛。
然後,何授闭上眼睛,试著颤抖地站直身子,结果晃了一晃又倒了下去,何授就那样重新爬回了那扇门前,试探著把手贴在冰冷的铁门上,然後两只手都贴了上去。
第二十章
何授不敢敲门,他只敢这样无声无息地贴著,然後小声的,一遍一遍的对门里面喊:“苏陌──苏陌──开门开门。”小声地喊了好一会,语句终於简化成无声无息的两个字,冷风顺著空旷的楼梯穿梭来去,何授跪在地上对著门那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喊著“苏陌──苏陌──”
苏陌为他哭了。
何授知道,那个人此刻正在门的另一边,无声地流泪。
何授也忘了自己是怎麽离开那个小区的,风一吹,浑身就冷得发抖。浑身又粘又s-hi,坐在街边的时候,南来北往,车水马龙,投过来的目光飘忽著从脸上飞过去,有鄙夷有漠视有同情。他知道他此时这种落魄的模样,难免让人想到那些求职不利的人,难免让人想到穷途末路的人,一不留神就去跳了楼投了河的那种落魄。何授用自己稍微干净一点的手肘来回擦著脸,然後慢慢开始沿著马路走,风从脸上刮过去,刮成了寒风刺骨。
他想起以前读过的武侠的开头,书上说:“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苍生为鱼r_ou_,万里飞雪,将苍穹作烘炉,溶万物为白银。”他只以为冬天的风会很冷,如今不过是晚秋,却冷得入骨生寒。眨眼间,秋光老尽,故人千里。
那是多少年前,他可以用一本本用才情和想象堆砌出来的读物提气壮胆,虽不肆意狂荡也还身正心诚;那是多少年前,他可以一个人在公司里面忍气吞声,虽不美满和睦也是相安无事。那是多久前,他还在用扫帚帮母亲扫地,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在风里面跪了一个晚上,然後受宠若惊地在早上喝一碗热汤。
他突然希望能够回到那个时候的单纯寂寞,虽然没有喜欢的人,但是他可以把他仅有的那些可怜的喜欢,统统用来爱惜自己。
女子如明珠,只有自己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别人才能珍视她的芳华。何授想著自己,他把自己踩到了脚底下,然後再捡起来,跪著求别人收下。很可笑对不对?可是他已经习惯了用这样最卑贱最没有骨气的模样和苏陌相处。他偶尔会想,也许有人也会珍视这样跪著乞求爱的人呢──他原本以为这是痴想,痴想都是想想就算的。
苏陌为他哭了。他想苏陌大概是很恨他了吧。他想起鲁迅说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的恨,烂泥扶不上墙的恨。苏陌这种恨让他从骨子里无地自容,他毕竟不能像阿斗一样厚著脸皮说乐不思蜀,他脸皮比谁都薄,他突然觉得好後悔──那种从胸腔里面散著的浊气的後悔把他填充得满满的。
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古人说的话句句在理。古人们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苦海无涯苦作舟,可笑他此刻连舟都没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自救不行,於是三魂不齐七魄不全,若有所失如行尸走r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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