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狼狈。骑自行车的人更辛苦,雨是斜的,有几个逆风蹬车的人雨帽戴不住,估计身上已经
湿了;还有一个撑伞的,缩头缩脑,背影显出几分无奈。
我心里想,往r上班若遇上这样的情形,我会觉得自己真倒霉,混成这样真没劲。但是,至
今我仍记得很清楚:那时那刻,我非常非常羡慕那些风雨中正赶着上班的人。那些人一点也
不知道,在路旁一幢旧楼里,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羡慕他们,在盼望有朝一r成为他们中
的一员,正望着他们的身影想:以后若能活着去上班,路上无论遇上多么恶劣的气候,我不
会再心怀不满。
病房里有四张病床。最靠窗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她是r腺癌晚期,正住院放疗。她极
少看窗外,常坐在床上低头想心事,她的丈夫和儿子很少来看她。
她旁边是我,我喜欢走到窗边往外看,虽然外面没有美丽的风景,哪怕对外发呆,也比面对
压抑的病房好。
我旁边是一个七十多岁的光头阿婆。阿婆患的是恶x脑瘤,已经不能开刀了,头发掉得精光
,连
发根都没有。听说她很快会失明、昏迷、离世。护士说她已经没必要住院,只是因为她的儿
子们觉得母亲能在医院呆着,心里会感到安慰有希望。阿婆不能走路,要么坐在轮椅上,要
么躺在床上,她的三个儿子常轮流守在床前。母子很少说话,有时母亲似乎心满意足地看看
儿子,儿子像儿时那样依恋地看着妈妈,母子间就那么心领神会地看着、看着。
靠门边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做了上颚癌转移手术,鼻子嘴巴脸上全是曲曲弯弯的伤口,
严
重破相,以致我不敢看她。晚上冷不丁见她站在厕所门口,昏暗的灯光下,恍惚看见一个面
目狰狞的鬼。那印象那惊吓久久挥之不去。她父母天天拎着老火靓汤来看她,她五官端正年
龄相仿的丈夫天天守着她,给她喂流食。她嘴巴只能张开一条缝,每吞咽一点粥水都引起呕
吐咳嗽声。连我都听得要吐了,有时要缩在被窝里堵住耳朵,但是她不管多慢多难都把食
物咽下去。因为她的女儿才两岁。最想活下去的人是她。活下去面临问题最多的也是她。但
是,看上去她是我们病房里最乐观的人。
我开刀住院的r子里,只有我妈妈和我丈夫两个人轮流来看我。我爸爸正好血压高至230
,
我弟弟高烧40度,在另一家医院留医观察。我妈妈除了顾我这头,还要顾爸爸弟弟那头;
我
丈夫没请假,依然每天要上好几节课。我只告诉区区我住院了,她想来看我,我坚决不让她
来,我不想朋友看到病房里这种情景,也不愿别人可怜我。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实在
没力气跟探访的人说话,而不说话我心里又会极其内疚自责。
越来越多的癌症病人都能平安度过术后第一年。肿瘤医院的专家告诉我,同样是我 。 想百~万\小!说来
第16篇ト现猺记ィ2)
有人程度比我轻,但术后二十多天就死了。这一类病人心理承受力差,俗称吓死的。另有一
类病人第一年平安无事,很快就重出江湖。其中部分人在术后一至两年左右复发,一旦复发
癌细胞全身扩散,无法救治。很多癌症病人跟我一样,在病房里见过形形ss的悲情惨剧,
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们没有资格去想“上班”这种奢侈的问题。我们面对的首要问题是:我
还能活多少天?
当我得知癌症转移的消息时,我立刻想:幸亏我没有要孩子!但愿能给我足够的镇痛剂,走
的时候不会太痛苦。
我扪心自问:李兰妮,你活的时候对得起天地良心吗?我不敢立刻回答。躺在癌症病房里,
我闭上眼睛回顾一生,从记事开始数算,算了好几天,这才敢据实回答:我问心无愧。真的
,问心无愧。真好啊。释然。轻松。随时可以离去。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的感受:一个人在
临死前真正能够问心无愧,美妙。舒坦。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手术后熬过了一年。得意了。骄傲:李兰妮,我对你很满意,你没有被癌症吓死。听说大难
不死必有后福,赶快重出江湖,看看后福是什么。
记得那是第二年春节,我信心满得像小孩子手里刚充足气的彩s大气球,美得高飘飘的。年
初二,我穿着棉袄、毛裤、大头靴,想进中大商场购物,我一路小跑,嘴里正说着笑着,突
然有一种身体飞跃而起的朦胧感,随后脑子里一片空白,大约有几秒钟失忆。等我恢复意识
时,发现自己已经嘴啃泥摔在商场门口。怎么回事?怎么摔的?一点印象没有。太丢人了。
我昏头
喜欢旷野无人请大家收藏:(m.sebook.win),末日代码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