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自恃身份,即使在性命攸关的时候,也断不会使出难看狼狈的招式。他一闪身,从容退开,袁西游的大刀便砍了个空。袁西游本来就没打算砍中,因此一刀落空也并不意外,而是借滚动之势站起,一个箭步,已到了门口。他志不在杀敌,而在逃跑。
但金先生比他更快,早已用身躯挡在门口。此时,金先生剑已出鞘,直刺袁西游的前胸,袁西游不得不硬生生地止住脚步,手中大刀改削金先生的手腕,金先生回剑。架住袁西游的大刀,剑锋顺刀刃而下直削袁西游的五根手指,袁西游如不弃刀,五根手指恐怕难以保全。
两个武功低的人打起架来通常都比较费事,跟两个不讲理的女人吵架似的,没完没了。两人大战四十多回合,袁西游渐渐不敌,弃刀,随手抄起一条长凳,当做暗器掷向金先生。金先生一侧身,让过长凳,门口也随之出现一条缝隙,袁西游抓住时机,运足全身功力,一记飞纵,企图通过那条缝隙到达门外的花花世界。在袁西游的记忆中,自己还从来没有如此这般快速过。他的轻功水平在此刻暴涨十倍。他离那条缝隙越来越近,成功就在前方,他的心如同一枚饱含期待的花朵,瞬间怒放。然而,从大喜到大悲,不过目之一瞬。他恍惚见一道剑光闪过,随即肚子上一凉,跟着又是一烫。袁西游停止飞翔,仰面倒在门口,他终于看见外面的世界:街道冷冷清清,远近灯火,影影绰绰,树木都无精打采地站着,对面的屋脊在深蓝色的天空中像一道连绵起伏的波浪。
袁西游幽怨地叹了一口气,血从他的伤口处大量涌出,慢慢将他淹没。
那些珍贵的,流一滴少一滴的鲜血啊,你们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待在我的身体里面,这样我就不会死了呀,这对你们和我都大有好处,你们又何乐而不为呢?你们为什么要流到我的身体外边来呢?你们为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袁西游幼稚地如是想道。人在弥留之际往往会出现一些不切实际的荒诞空想。他这种类似病态的浪漫想法,金先生当然无法了解。金先生以一方手帕拭去剑峰的血
迹,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袁西游——这具未来的尸体。他假惺惺地问道:“袁总镖头,你还好吧?”
袁西游被金先生的话语拉出了临终的狂想,轻声说道:“我想,我要死了。”
金先生道:“是的,你要死了。”袁西游道:“你根本就是存心要来杀我的。”
金先生道:“不错,因为你本就该死。”袁西游道:“你知道镖不是我劫的。”
金先生道:“我知道镖不是你劫的,我还知道你的儿子也真的死了。我就是想看着你死在我面前,你这个废物,坏了我大事,不管你有无过错,都必须拿命偿还。等我抓到劫镖的那些家伙,我保证他们会落得跟你一样的下场。”他把话恶狠狠地说完,却发现袁西游根本就没在听,袁西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眼睛,死了。如同莽撞的少年告别初恋的情人,他诀别了自己的生命。金先生又朝袁西游的左右大腿各戳了一剑,见袁西游确实没半点反应,这才确信袁西游已经死了。于是他又拭了一遍剑上新染的血迹,回剑入鞘,大踏步地离开。
龟缩在柜台里面的店小二这才鼓足勇气走了出来,他先在袁西游的衣裳里搜索了一番,摸出一个钱袋,他从钱袋里数出袁西游该付的酒菜钱,再把钱袋放回原来的地方,这才大呼小叫,用发软的双腿边跑边倒、边倒边跑地到官府报案去了。
计定烟雨楼5…1
时间:酉时初(按今日计时,当为下午五点)。
地点:破败小酒馆的门前。
店小二心急火燎地向刑部方向狂奔而去。在他前方的路上,有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蹒跚而行。那老者看上去有百几十岁,弱不经风,奄奄一息,随时随地都有死去的可能。等店小二发现老者,再想躲让之时,却已经来不及。
店小二暗叫不妙,我可是闯下大祸了,这老者吃我这一撞,非当场毙命不可。
眼看两具年龄相差悬殊的躯体,便要撞个结实。那老者忽然提起拐杖,在店小二的腰间轻轻一敲,顺势往侧边一带。店小二便感觉自己似乎冲入一道无形的旋涡之中,并被旋涡带着旋转,他迅猛的冲势通过旋转被化解一空。
旋涡渐渐消失,店小二也慢慢停止旋转。等他不旋了,天地四周万物却开始旋转,他一阵晕眩,便要摔倒,一只来自老者的枯瘦苍老的手及时地扶住了他。
老者道:“年轻人,何事如此慌张?”
小二依然沉浸在目睹一桩杀戮惨剧的惊恐当中,他想把事情经过讲与老者听,但张开嘴后,却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毫无意义地咿咿呀呀。
老者宽厚地一笑,道:“原来是个哑巴。”
店小二急了,便要回骂道你他妈的才是个哑巴。可他越急着想说话却越说不出来,只好用手指着那家小酒馆。
这老者便是孟叔,他顺着店小二手指的方向,走向小酒馆,步伐依然慢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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