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都不是。一草一木一花,乃至人的一生,终究都逃不过一死——所以,若是不能够快乐,就算是得以永生,大概也毫无意义。
死便是躺下不再起来,等到天没有了,仍不复苏醒。而若是等到入土那一天,还不能与最爱的人牵手,那再谈永恒,也不过是虚空。
他此刻想告诉她的,能告诉她的,无非是这个。
当晚程屿与陆越分睡在房间里的两张床上。说来也奇怪,进门的第一眼,他们就认出景夜和蓝田各自的床铺。对此,陆越莞尔:“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一直这个样子,床上一定要堆满各种各样的玩偶才能入睡,就好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然而这次为了躲开我,她竟然能忍心撇下这些玩偶,可见她有多不想见到我……”
“你这样说是打算放弃了?”睡在景夜简单得有些过分的单人床上,程屿微微侧过身,看着不远处的陆越。
“当然不是,”陆越摇头,看了程屿一眼,“我有不能来找她的理由。那么你呢,是什么让你放任她待在这个荒凉的岛上?”
“尊重。”
“真是无聊的尊重。”陆越勾起嘴角笑了,“如果我是你,早就来带走她了,哪里还管什么狗屁的尊重。”
“是啊,虽然迟了点,但我还是来了。”程屿点头,“那么你呢,在找到之后是要带她回去,还是继续坚持你无聊的不能来的理由,放任她继续流浪?”
“嘿,你这家伙,说话别这么咄咄逼人,好歹我也长你几岁,是不是也该尊重我一下?”
“那就要看你的所作所为值不值得我尊重了,陆先生。”程屿微微一笑。
“既然你都这样讲了,我想我也不该继续沉默。可我向来不喜欢不公平的交易,这样吧,我说完我的故事之后,相对的,你也要说出你的故事,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应该没有。”陆越难得地舒展了眉头,换了个姿势继续道,“那么,开始吧。”
6
“离你越近的地方,路途越远。”
——如果说有哪句话可以贴切地概括自己对蓝田过去八年的情感,陆越想,没有什么比这句更加适合了。
他明明是离她最近的那个,却也被迫成为离她最远的那个。这一切,从十八岁被蓝正荣收为养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比谁都懂得。
陆越永远记得蓝田十岁时的样子,明明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扎着两根辫子的野孩子,却已经学会像大人一样对自己颐指气使。
棒棒糖、雪糕,甚至是和小朋友们一起玩的弹珠,蓝田都非要指使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去买,却从不愿叫他一声“哥哥”。
人人都知道蓝老板一夜之间收了个养子,为的是力保唯一的大小姐蓝田不沾染上江湖事。但那些人从来不知,为了那个唯一的大小姐,作为养子的陆越,究竟付出了多少。
可就算陆越做到这种程度,蓝大小姐却依然不领情——作为一个不问江湖事的公主,蓝田的青春期几乎可以直接拿来写成小说,数不清的鸡毛蒜皮与狗血齐飞,每每都要陆越善后。
像是某种恶趣味,蓝田的爱好之一是招惹有女朋友的男生,三番五次地勾搭上手后,又毫不留情地甩掉,直到对方找上门,才顶着一副欠扁的嘴脸给陆越打电话,要其帮自己“清场”。
过于频繁的“打扰”让陆越觉得不胜其烦,自她进入高中后,他明明已在竭力避开她,她却可以不管不顾地在任何时候拿他消遣,让他去做些无聊甚至是令人无法忍受的事——只因为她知道他无法拒绝。
这样病态的状况一直持续到蓝田十七岁的那个夏天,转折发生在某个暑假。再度接到蓝田的清场电话后,陆越风尘仆仆地赶去善后,却只看见躺在沙发上抱着红酒瓶喝得醉醺醺的蓝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曾经绑着麻花辫的小屁孩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她醉醺醺地朝自己甜甜地微笑:“你来了?动作真慢!”
陆越皱了皱眉,试图拿走蓝田手中的酒瓶,没想到蓝田抱得死紧:“不要!你要是想要这瓶酒,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陆越只当是小孩子耍酒疯,淡淡地笑道:“什么代价?”
“你付不起的!”蓝田从鼻腔里发出冷冷的哼声,挑衅似的盯着陆越。
想来陆越低估了蓝大小姐的本事,只当她在逗自己玩,依旧试图伸手夺过那个红酒瓶:“哦,你说说看?至于是否付得起,由我来判断。”
陆越的话音未落,那个无辜的红酒瓶便“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地上,洒了一地的红酒。
蓝田的吻技生疏得令人发笑,她的姿态亦像极了一只考拉,只知道拼死挂在陆越身上,如同捍卫自己的主权一般。
陆越的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刺激得一片空白,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和蓝田在沙发上亲得难舍难分了。
作为蓝正荣的养子,陆越有资格犯无数的错,却唯独没有资格犯这样的错,所以在恢复理智的那一刻,他终是狼狈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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